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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3

您沒想過的中醫現況(2):悲慘的中醫近代史

作者:林佑彥 中醫師




上一篇大概談了一個概念「中醫與西醫的思惟與術語是不太一樣的」,但會造成現在這個環境,還是由歷史與文化的變遷而來。近代醫學的發展是在近 400 年開始大幅進步的,但同時期的中國又遇到了什麼樣的變化呢?

[前情提要]  您沒想過的中醫現況(1):思惟與術語需轉換


重點:一分鐘看完近代中醫史


歷代的經驗累積,中醫雄厚的理論體系到明朝已開始集大成,當時的中國科技與文化領先世界各國。但明末清初的戰亂、雍正的鎖國,讓科學不再進展。同時期西方從文藝復興科學革命地理大發現大航海時代?)、啟蒙時代走到了工業革命,帶動醫學快速發展。

近 150 年中西的差距已經逆轉,加上中國人被壓著打的戰爭與不平等條約,整個華人圈搶著西化,民國初年還差點把中醫滅亡,直到今天都是西方科學與思惟主導著。直到 1972 年尼克森總統訪問北京後,開啟了延續數十年的全球針灸熱潮,但這前因後果卻沒那麼單純…


歷史影響了群眾思惟


距今 450 多年前,繼承了宋、元時代以來的科學技術的大明朝,加上鄭和下西洋的航海術,明初的科學是領先前球。反觀這時期的西方世界,天主教禁止了哥白尼學說,大明朝相對進步許多。但是明朝中期皇室的禁止、官員不理會發展科技,開始落後於歐洲國家。




1583 年利瑪竇來到廣州,把西方的科學傳入中國。但明朝末年黨爭內鬥闖王之亂,大環境不予許科學的交流與進步,加上清朝初年發生康熙曆獄,當時西方科學是被排斥的。但康熙皇帝因為染上瘧疾,卻是由傳教士帶來的金雞納治好的,讓康熙對西方科學著迷。

到了雍正開始鎖國政策,以及清朝中期的白蓮教太平天國,人民們看到了舊中國的腐敗。列強入侵爆發甲午戰爭英法聯軍中法戰爭八國聯軍,簽下不平等條約。華人在這個環境下看見西方船堅炮利,以及民族的自卑感,也使得整個社會祟尚西方科學。


科學帶領進現代醫學進步


現代醫學的先驅從文藝復興開始,從 1548 年維薩留斯解剖學、1616 年哈維血液循環開始,當時提出後還讓教廷引起反彈。直到 19 世紀巴斯德雷文霍克羅伯‧科霍…等的出現,發現微生物及確認致病源,才帶領西方醫學快速進展。




19 世紀科學快速進步,進而運用在醫學領域,如電療、人工合成物、萃取化合物…等等。以及實驗生理學出現,利用了大量的物理與化學理論進行研究。診斷器具發明,外科學也出現麻醉與滅菌技術。更重要的是公共衛生與護理學的獨立,讓人們的健康更有保障。

1929 年弗萊明發現的青黴素是劃時代的進展,加上生物科技發展,分子生物學的了解與遺傳密碼的解碼更加速醫學的發展。而科技業的儀器也開始運用在診斷,從 1895 年侖琴發現 X 光開始,心電圖、電腦斷層、核磁共振…等儀器投入醫學,才有今天現代醫學的樣貌。


日治時期台灣中醫受打壓


至於台灣呢?因為日本殖民的關係,要先從 1860 年代明治維新傚法德國的西醫化開始,「滅漢興洋」的醫療論述是當時潮流。而甲午戰爭之前的環境,剛好處於中西醫競爭的階段,但日本殖民政府對於台灣衛生環境的重視,西醫的強勢在所難免…

日治時期的中醫大多流落於民間,台面上完全以西醫為主導。根據 1897 年殖民政府調查全台灣漢醫人數共有 1070 人,大致分為博通醫書、講究方脈,有「良醫」之稱者 29 人;儒而懸壺稱「儒醫」者 91 人;操有秘方稱「祖傳世醫」者 97 人;稍有文字素養,從醫窺傳習若干方劑稱「時醫」者 829 人;從國外教會習得若干西醫者 24人。[註1]




日治時期僅辦理過唯一的一次中醫師特考,數十年內讓持有中醫師證照的人數由 1907 人降為數十人。直到台灣的第一位博士 – 杜聰明先生,開始中醫藥的研究才稍有浮到台面上。 1928 年,杜聰明先生曾建議台北帝國大學設立有病床的中醫學研究機關,但不被校方採用,過沒多久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中醫再度淪為民間醫學…


民國初年中醫廢止運動


民國初年的百姓希望中國再次強盛,以對抗西方資本主義。直到民國政府成立,卻接續北洋政府、軍閥割據,醫學的發展相對也開始被限制。這時期出現了中西匯通的聲音,但不幸地中醫學被貶為「不科學思想」,是推動國家現代化的障礙,因此政府採取抵制措施。

1929 年國民政府通過汪大燮及余岩等人提出的「廢止舊醫以掃除醫事衛生之障礙案」,議案內批評中醫理論為貸空結論,中醫治療方法如針灸等是迷信活動。提案通過後,立刻引起全國中醫界的極大憤怒和強烈反對,更在同年 3 月 17 日召開全國中醫藥界代表大會,兩年後讓政府成立成立「中央國醫館」,明定  3 月 17 日為「國醫節」。


全国中医界组织联合会向国民政府请愿,政府被迫取消“废止中医提案” @醫學百科


這個時期,開始出現了中醫科學化、研究的聲音,創辦中醫院校、出版中醫藥雜誌及組織中醫學會,也開始了自編教材。直到 1936 年公布的「中醫條例」中所正式承認中醫師的合法地位,不料隔年爆發了七七盧溝橋事件,中醫的命運多舛到了抗戰結束。


戰後中共的中醫生態


二次大戰結束之後,對岸因為共產黨領導人毛澤東,主張反迷信及反巫神。他曾經寫過「老醫生、馬戲團表演者、蛇油推銷員及街上小販都是同類的。」他這種信念對 25 年後的中醫藥造成真正的損害,深遠地影響中醫執業、教育及理論陳述形式。

過沒多久,1966 年爆發了文化大革命,讓整個醫療教育受到巨大摧殘。讓接受過初級醫學訓練的赤腳醫生,走遍鄉間逐戶替農民治病,而平時亦要兼顧務農工作。當時所有的醫療設備都非常缺乏,他們時常利用民間驗方治療,政府方面反而對中醫大力扶持。

到了 1980 年,中共當局制定了「中醫、西醫、中西結合三支力量都要發局,張期并存」的方針,更在 1982 年制定憲法第二十一條「發展現代醫藥和我國傳統醫藥」。但是有爭議性質的網路科普作家方舟子先生開始批評中醫後,網路上一直都有廢除中醫的聲音,近期更有羅輯思維提到的「割席絕交第一話題」之稱。




不過,從2007年開始,在中國國務院在人大的施政報告一直出現「大力發展和扶持中醫藥和民族醫藥發展」,至今仍以國家的力量進行推廣與研究。


台灣中醫的艱辛


台灣深受日本殖民時期的觀念與國民政府的政策影響,雖然醫師法中寫著中西醫師地位平等,但醫藥行政與教育部門仍以西醫為主。先前提到的杜聰明先生於戰後接掌台大醫學院及醫院院長,在台大醫院設立漢方科,但在校方以一句「如此落後的東西怎麼可以設在台大醫院」為由而胎死腹中。[註2]

早期的台灣中醫沒有教育體制支持,僅有自學中醫的朋友利用考選部辦理的中醫師檢特考來維持中醫的命脈。直到1958 年成立了私立中國醫藥學院開始培養中醫人才,2003 年改制成為大學,並設立了中醫研究所、博士班。


中國醫藥大學 50 週年校慶網 - 校史


現今台灣的中醫教育,除了中國醫藥大學的中醫學系、學士後中醫系之外,也有長庚大學中醫學系、慈濟大學學士後中醫系、義守大學學士後中醫系共計四校五系來培養中醫人才。而醫療保險也於1978年納入勞保給付,1995年納入了全民健保。直至去年底(103年底),全台灣已經有 6156 名中醫師,11 家中醫醫院,3637 間中醫診所。但整體醫療環境仍然是由西醫主導。


針灸熱潮


1971 年,紐約時報記者在北京發生闌尾炎,於北京協和醫院接受闌尾切除術後腸胃不適,他接受了針灸治療後大為改善,回到美國在紐約時報寫下一篇「Now, Let Me Tell You About My Appendectomy in Peking...」,引起人們的好奇。

1972 年美國總統尼克森訪問北京,特別帶領醫療訪問團到北京醫科大學第三附屬醫院參觀針刺麻醉右上肺葉切除手術,且於返美後廣為宣傳「針刺麻醉」的神奇,引發了近四十多年的針灸熱潮,直到今天還沒退燒,歐美仍然對中醫藥與針灸有極大的興趣。




「針灸醫學」在世界衛生組織(WHO)大力支持與推動下,已傳遍世界 140 個國家,1979 年推薦針灸有 43 個適應症,1989 年公布《國際標準針灸穴名》,2007 年公布的《WHO傳統醫學國際標準術語》有 3543 個傳統醫學術語,2008 年公布《世界衛生組織標準針灸經穴定位》。


展望中醫的未來


其實所有的事情都有它的前因後果,會造就今天的情形其實是因為近百年、千年的歷史環境所影響的。雖然現在的環境已經如此,我們沒有強大的黨政權力改變過去的歷史,所以應該要放眼未來。

現今台灣的醫界已經開始對中醫有興趣,但卻找不到其門而入。中醫系的畢業生已經越來越多人走入中醫臨床,與過去的情形已不同。而中醫藥是華人社會的寶藏,要如何去其菁萃、擇優汰劣,這有賴政府與民間共同努力,合作讓中醫在台灣發光!


延伸閱讀


您沒想過的中醫現況(1):思惟與術語需轉換
您沒想過的中醫現況(2):悲慘的中醫近代史
您沒想過的中醫現況(3):中醫的紥根與科普
您沒想過的中醫現況(4):從千年經典取菁萃
您沒想過的中醫現況(5):偽中醫與密方迷思
您沒想過的中醫現況(6):中醫與科學的爭論
您沒想過的中醫現況(7):中西醫思惟的差異
持續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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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莊永明.《台灣醫療史》。2002,遠流出版社,台北。p.173
註2  莊永明.《台灣醫療史》。2002,遠流出版社,台北。p.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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